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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字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评苏培成先生《汉字进入了简化字时代》

日期:2018-02-19 11:00:18         来源: 中国网络日报            
       2009年5月28日,苏培成先生将其在国家图书馆文津讲坛的随意讲话发表在较为严肃的《光明日报》上,冠以《汉字进入了简化字时代》(以下简称《进入》)这样危言耸听的题目,将近两个版面,再配上相片、图片,乍看金玉其外大有可观,读起来则错误满篇,不堪入目。这篇文章本身就从反面提醒国人:汉字到了最危险的时刻,不愿意做奴隶的人们应该站起来,挽救汉字,挽救汉字所承载的几千年文化传统,挽救中国人世世代代的精神、信仰与道德的缆系!

       下面就《进入》一文的八个主要谬误进行批判,以正视听:

       一、汉字发展变化的总趋势是由繁到简

       这个论断违背宇宙演变从无到有、从简单到复杂、从一元到多元的基本规律。宇宙形成之前世界是“无”的状态,137亿年之前出现体积无限小、质量无限大的“奇点”,“奇点”爆炸之后产生了物质,这些物质在两种力(引力与斥力)的作用下迅速向外膨胀。中国古人称这两种力为阴与阳。阴阳和合而生万物。用老子的话概括就是“有生于无”“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汉字是人的创造物,人的创造物也要遵循造物主造物的规则,这个规则也是“有生于无”,也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汉字的形成必然是“一生二、二生三”,绝不可能反过来“三生二,二生一”。

       事实也如此。从严格意义上说,伏羲画出的八卦是汉字最早的雏形。伏羲用“——”表示阳爻,用“— —”表示阴爻,再将这两种爻排列组合形成八卦,表示乾、坤、水、火、风、雷、山、泽。八卦具有汉字的基本特征,是形、音、义之统一。比如表示水的坎卦除了一目了然的形,还有音,读作“坎”,还有义,代表“水”。中间的阳爻代表地面,上面的阴爻代表天降的雨水,下面的阴爻代表地下蕴藏的水。后来的水字就是从坎卦演化而来的。把“水”字转动90度,就能看出坎卦的痕迹。显然,“水”比坎卦符号要复杂些。再看离卦除了一目了然的形,还有音,读作“离”,还有义,代表“火”。中间的阴爻代表中虚之火,上下的阳爻代表外实之天地。后来的火字将两个阳爻做了改造,让它短而倾斜,那是为了美观与便于书写,其实火字就是从离卦转化而来的。这样的例子可以继续举下去。仓颉造的字已经不像伏羲的卦那么简单,尽管笔画不多,字形却脱离了简单横竖结构,有了弧线与弯钩。显然理解仓颉的草虫文字比理解伏羲的卦爻难得多,到草书文字,汉字完成了第一次由简单到复杂的演化。

       甲骨文的构造比八卦与草书文字复杂,笔画也多些,这几乎无需统计,一目了然。虽然甲骨文比草虫文字复杂,但比起后来的大篆、小篆,从整体上看,还是甲骨文简单些。比如甲骨文的一、二、三、八与今天的一样,其他数字都比今天的字简单:

       甲骨文的五写作“х”

       甲骨文的六写作“∧”

       甲骨文的七写作“十”

       大篆与小篆的完善标志汉字完成了第二次由简单到复杂的演化。
 
       争论最大之处是对“隶变”(从小篆到隶书的演变)的评价,隶变到底使汉字笔画增多了还是减少了?许多人犯了通过小概率下结论的毛病,这是做学问最忌讳的。总的说,隶书比起大篆、小篆,笔画有增有减,举个别例子不足以说明问题,必须全盘考察。社会学家毕可生先生对此做过统计:

       在该字典(指《中国书法大字典》——引用者)中可用为样本的共3657字,占全书首宇的83%。其中,小篆隶变后增笔的共2671字,占有效样本总数的73% ;减笔画的共426字,占12% ;笔画不增不减的占15%。结果如此,从小篆到隶书的发展,作为一种趋势来说,起码不能说笔画是“简化”的!(《汉字发展规律社会学考辨》)

       毕先生还说: “(隶变)一改古文与篆书的图画式的、圆曲纷乱、上而又下,左而又右、逆顺倒笔、杂沓多变的笔画,而规范为:横、竖、撇、点、捺、折等六种基本笔画所组成的部首偏旁,完全改变了圆曲的笔画走势,因此,被说成“古文绝矣”,从此奠定了以后两干余年汉字的基本字形。”(出处同上)

       显然“图画式的、圆曲纷乱、上而又下,左而又右、逆顺倒笔、杂沓多变的笔画”表明的并不是复杂,而是不合理,须要改进。很清楚,隶变达到了许慎所说的“约易”目的,使得汉字易认、易写,而且显得整齐美观,但这一切并不意味汉字被简化。正是由于隶变,使得汉字更趋复杂,蕴含的信息量更大,功能也随之增强。隶变是汉字由简单到复杂的第三次演变。秦始皇在中国文字史中扮演了一个重要角色。他统一了华夏文字,保证了汉字演变由简到繁,避免了开历史倒车……这是秦始皇做的为数不多的好事之一。当时,秦始皇“书同文”的国策面临一个棘手的选择:以哪一个国家或地区的汉字为标本?当时秦国使用的汉字较之其他六国复杂、笔画多、包蕴的信息也较多。秦始皇面临可以选择简单的六国文字,也可以选择复杂的秦文字,最终秦始皇选择了笔画多的秦文字,使中国远古时代的许多信息得以保全,这是秦始皇为华夏子孙后代做出的最大贡献(尽管不能因此而抵消其毁灭文化的罪孽)。

      《进入》一文总是拿甲骨文说事,似乎甲骨文复杂得不得了,大篆而小篆,小篆而隶书,隶书而楷书是一步步简化的。得出这样的结论是因为没有对甲骨文进行深入研究。只要深入研究就会得出这样的结论:甲骨文自身也经历了由简到繁的过程。陈炜湛先生对甲骨文有精辟的论述。他说:甲骨文是正在发展变化中的一种文字体系。我们不能用形而上学的观点来看待甲骨文,而必须用发展的眼光去分析它……就单字而论,在273年之中甲骨文字逐渐趋向繁复,是由简到繁,而不是由繁到简。……应当着重指出的是,甲骨文字的发展变化,是长期积累的结果,并不是一朝一夕突然发生的。我们既要承认它的阶段性,同时又得注意其渐变性。

      (《汉字发展规律社会学考辨》)

       陈先生还说:“……甲骨文中富于变化的异体字,有些是同时并存的,也有相当一部分是由于时代先后的不同而产生的……。”(出处同上)如果肯下初级算术的功夫,把任何一部古字字典上的不同时代的字做一比较,自然会得出客观结论:大篆的平均笔画多于甲骨文,小篆的平均笔画多于大篆,而隶书(楷书)的平均笔画又多于小篆。结论是,汉字的演化遵循越来越复杂、笔画越来越多这样一条规律,而不是越来越简化。当然。以上结论指的是在较大时间尺度里产生的演化规律。其实,汉字发展到隶书、楷书,就稳定下来,没有再发生那之前较为剧烈的变化。直到十九世纪末叶,稳定才被简化字运动打乱。不过,这次打乱并没有顺应汉字“繁化”的客观规律,恰恰相反,是人为地一笔勾销汉字进化的成果,人为地把汉字拉回到较简单的阶段。汉字“繁化“了数千年,越来越博大精深,越来越富于教化意义,越来越成为中国人心灵的寄托。要说汉字有过,怀璧其过;要说汉字有罪,罪在世间无二。对汉字刀斧相加,这是每一个热爱中华、热爱汉字的人所不能答应的。

       其实,不仅汉字发展显示的是繁化过程,英语发展也遵循这一规律。六七百年前英语刚刚在大不列颠落户时是非常简单的,拼与读几乎是一致的,一学就会。后来组词规则与语法齐头并进,渐趋复杂,有了时态,有了复数与单数的区别,还出现大量双字母迭用,如smooth、dull、screen、will等。可以看出英语繁化的清晰印迹。如果对世界所有的文字做一个统计,除蒙古文等少数文种,绝大多数的文字都是越来越复杂。

       文字不断繁化有非常大的现实意义。语言与文字是思维的体操,要想取得上佳效果,必须让体操有足够的复杂性,否则不能很好地起到锻炼大脑的作用。恐怕这就是英国人“无事生非”故意把英文弄复杂的原因所在。而“中国人聪明”这一自古就有的口碑更是与中国人特有的思维体操——汉字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简化汉字必然导致中华民族智力水平大幅度下降。

       二、简化字易学便用,有利于普及和提高人民的文化素质这同样是个伪命题。

       中国古人把完整的汉字称为正体字,把被瘦身之后缺胳膊少腿的汉字称作俗体字。并不像《进入》一文作者所说,古人歧视俗体字,完全不存在歧视的问题。正体字用于正式场合,俗体字用于非正式场合,分工不同而已。非正式场合使用笔画被削减的汉字的是为了加快书写速度,从而提高书写效率(或者出于其他方面需要而用之,比如书法家就常常写俗体字,这是因为笔画太多不利于草书的书写)。

       为什么正式场合一定要用正体字?

       首先得从中国人的信仰与行为方式说起。与西方的“以人为主自然为宾”的宇宙观不同,中国人以天为主,把人看做自然界的产物(或者说是阴阳和合的产物)。中国人对天像对待神一样毕恭毕敬,为了“类”的延续,中国人对待祖先比对待自己还尊敬。有了文字之后,中国人通过祭祀、祷告等手段与天神或祖先沟通。如果文字总是变化,天神或祖先不能理解新文字的意思,不但对天或祖先不恭而且达不到沟通目的,所以中国人世世代代用统一的文字——正体字进行祭祀或祷告,以示诚心与庄重。

       其次,中国人把生命游戏理解为世代相传的“人类”的游戏。如果说西方重视生命活体的话,中国人则重视生命的连续过程,把子孙看做是生命的延续,以此得到慰藉,并用以消除人生如白驹过隙所引发的恐惧。为适应这样的人生观,中国很重视记史,从公元前841年开始每一年都记录历史,从隋朝开始,每一天都要记录历史,而且是用同一种文字记录,以保证历史的连续性。今人能读得懂两三千年前史书的,世界上只有中国。埃及的历史很古老,但几千年前所使用的圣书文字早已成为“天书”,没有人读得懂,因此他们的历史是只有实物遗存而无文字记载的历史。显然,文字记载比文物、古董更有利于全面了解古人的思想、感情与事迹。设想,如果每个时代的人都对汉字动手术,不消多少时间汉字就会面目全非甚至完全被毁坏。那样的话历史就无法续写(写了也是天书),中华民族就难以凝聚在一起。所以中国古人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使用俗体字随你便,甚至自己造字也无妨;正体字的权威则神圣不可侵犯,世代沿用,不准变动,避免它被某个时代的人篡改。说实在的,不是汉字不能改,而是没有出现具有改易汉字资格的圣人(中国的圣人指道德与学识超过常人的人),德行平平者有什么权力对祖宗留给我们的宝贝挥动手术刀呢?如果非要那样做,我只能送他三个字——不要脸!

       三、半个多世纪以来,简化字的应用范围逐步扩大

       《进入》作者的这个判断是客观事实,但并不能据此得出“汉字开始进入了简化字时代”的结论,论据与结论风马牛不相及。结论的依据是:“根据2004年发布的中国语言文字使用情况调查得到的数据,全国有95.25%的人平时主要写简化字,只有0.92%的人平时主要写繁体字,3.84%的人两种字都写。在15-44岁的人当中,有97%以上人只写简化字。上面的数据,说明简化字已经成为汉字的主体,汉字已经进入了简化字时代。”(《进入》)
 
      有多少人在用简体字与“进入简体字时代”有何关系呢?令我百思不得其解。如果做一种事情的人数多就能证明那件事情合理的话,现代社会岂止进入了简化字时代,至少也进入了以包二奶为荣的时代,进入了重娱乐轻文教的时代(一个二流歌星的收入也远高于一级教授),进入了以分行散文为诗歌的时代,进入了一切向钱看的时代,进入了以暴露身体敏感部位为美的时代,进入了年轻人只喜欢读图不喜欢读书的时代,进入了孩子与父母平起平坐并美其名曰“平等”的时代……显然,这些由多数人掀起的社会潮流无一能够代表正义或进步,丝毫不值得为之叫好。

       其实,《进入》苦心进行的调查除了说明现在的人不求上进之外什么问题也不说明。无论对哪个朝代的古人做调查,数据统计都会有利于《进入》作者,因为在任何时代的“半文盲”(识字但不通文言文者为半文盲)都比有文化的人多。半文盲永远喜欢使用简单些的文字。这是规律,适用于一切时代,当然也适用于现代,现在主张简化字一统天下的人个个都是半文盲,他们没有遣词造句的本领,又想吃文化人的饭,办法只有一个,简化汉字,简化汉语语法,以使自己游刃有余。

       与其统计多少人使用俗体字,不如弄清楚有没有必要将正体字与俗体字统一起来,让其中一个一统天下?

       答案是哪一个一统天下都不合适。通过行政或法律手段消灭俗体字或者消灭正体字都是错误的,都不可行。

       如上所述,由于半文盲永远是多数,半文盲又永远有“删繁就简”的偏好,所以不必担心俗体字会自发消亡。倒是正体字令人担忧,自古至今使用正体字的总是极少数,如果行政或法律想向它开刀,是很容易达到目的的。所幸的是,中国古代从未发生这样的事,今天仍不该发生这样的事。

       唯一正确的做法是一仍旧贯地推行“双轨制”:正体字、俗体字各自发挥其功用。悼词、祭祀与记史、语文教科书等场合使用正体字,报纸、娱乐杂志、小说、歌星趣闻轶事、网络报道等随便用俗体字。特别是在记录历史时绝对要用正体字。像《进入》作者所说的那样用俗体字代替正体字,“实现繁体与简体的交替”其结果不仅使中国“进入简体字时代”,也会将中国引向无文字记载历史的时代,进入文字无政府主义时代,那会断子绝孙的!

       有人担心,自由使用俗体字的政策会乱套。其实不会,一个人发明了俗字,如果其他人皆不认可就无法传播,能够传播的都是大家认可的,总会有约定俗成的字被固定下来。即使不好的字流行开也无伤大雅。请看下面的新俗体字:

       PLMM:漂亮妹妹

       BF:男朋友

       GF:女朋友

       9494:就是就是

       の:的

       OK:可以、是的
 
       E——mail互联网
 
       WTO:关贸总协议

       UFO:不明飞行物

       PPT:幻灯片

       GDP:国民生产总值

       CCTV:中央电视台

       PPA:奔丙醇铵

       PPA:一种抗腹泻药

       Asap:越快越好

       JJ:姐姐

       7456:气死我了

       P:屁

        KTV:卡拉OK包房

       APEC:亚洲首脑会议

       ABC:一种药片

       ABC:初级、入门

       MBA:硕士研究生……

       这些俗体字居然用洋字母代替汉字,还美其名曰“新潮”,大有汉字被拉丁化之趋势,然而,只要正体字的权威还在就并不可怕。半文盲们不会文言文,又不甘心总是写大白话,弄点洋字母调剂一下情趣也可以理解。

       四、简化汉字是为了追求效率,现代社会就是要效率“现代社会就是要效率”是正确的吗?显然不是。效率已经把地球弄得满目疮痍,霍金断言人类将在200年之内毁灭,我在霍金之前也在《人类的自我毁灭》一书中断言,人类将毁灭于百年之内。这是因为地球非常不适应人类现代化的效率,生态与气象已经严重地失衡,而地球资源可用年数只有煤炭等极少数品种是三位数,其余统统是两位数甚至一位数。也就是说过不了多久人类将进入无铁时代。难道我们还不觉醒,继续“效率”下去吗?
              
       不过,较起真来,从学习效率上说,正体字并不落后于俗体字。比如孩子学权利的“权”字。学正体字權事半功倍,因为老师可以这样给学生讲:權字由树木的木与鹳鸟的鹳的左半部分组成。鹳鸟喜欢生活在树木上,占据一条树枝是鹳鸟从自然那里获得的权利。这种权利是自然赋予的,所以应该反过来保护自然,只有保护了自然自己的权利才有保证。所以人类应该首先关注自然,关注地球。换成俗体字权老师只能说:请同学们记住,权字由树木的木与又字组成。倘若调皮的同学问何以然,老师一定无言以对。尽管权的笔画远比權的笔画少,学习起来权比權更难掌握。

      《进入》作者在论述这个问题时举了这样一个奇怪例子:用皇后的“后”代替“以后”的“后”,不是新中国推行汉字简化时才发生的,而是古已有之的。四书之一的《大学》的传世正体字本,开头就说:“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这五个“后”都是……皇后的“后”。

       看来,有必要普及一下国学常识。汉字的数量众多,同音字甚多,使用时很容易出错。平常人出现差错要受到诟病,圣人或贤者(中国古代将有道德的人分为四类,依次是圣人、贤者、大人、君子)写作总不免出错,他们一旦出错,后人不敢改,就将错误当做通假字处理。所以古文的通假字中有一部分就是错别字,这五个“后”即属于错别字,不足为式。

       回到效率问题上来。笔画少的字写与读的效率都高,即使使用电脑仍然改变不了这一现实。然而,效率并非终极目的,终极目的是有用性。用俗体字记史,后人看不懂,有什么效率可言?

       五、没有必要复兴“繁体字”

       《进入》作者说:“汉字简化只是把字形上的冗余信息减少了一些,表意文字依旧是表意文字,怎么会变为表音文字了呢?……文字进入成熟阶段之后已放弃了象形……不论是繁体字还是简体字,都具有表意性,并没有失去。”显然这是在说谎话。汉字被简体之后仍能保留原意的不到10%,90%的简化字都存在意义上的丢失。请看倫字,从字形分析,这个字的意思是:人与人相处要在道(在汉字中用“—“表示道是通例)的指引下像冊(冊的本意是卷曲的竹简,车轮的轮即取此义)那样圆融。而简化字 伦字为我们提供的信息是:人与人相处要借助于匕首,要通过你死我活的斗争确立自己的地位。

       再看鬱字,这个字勾画出一个这样的场面:一个人提着瓦罐(缶)来到树林里,拿出刀子(匕)准备割卤肉好好享受一番,但他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感到阴森(冖)看见了影子,感觉到莫名的不快。中国人将有肉吃却高兴不起来的心理状态称作鬱。改成简体字郁没有人能讲出来为什么要这样写,也不知道它有什么意思,只能死记硬背。

       再看 學字,勾画的是这样一个场面:八岁小孩入学(古人八岁长第一颗不再替换的臼齿,所以八岁入学。现在的孩子发育早,一般六岁就长出第一恒磨牙,所以六岁入学),在教室(宀)里听老师(子)讲课。古时候,够不够入学年龄看臼齿,臼齿相当于今天的身份证。改成简体字学这个字的文化信息一扫而光。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另外中国近代的简化字运动还产生了一个严重弊端,就是合并了一些不该合并的字。比如“适”与“適”合并为适,“适”读kuò,“適”读shì,字义风马牛不相及。据古钱币鉴赏家何林先生考据:“适”(kuò)字在西周、春秋时期即已广泛使用,此字多用于人名。如周成王(西周开国君主——武王之子)八士之一有伯适(音kuò);春秋•鲁大夫有南宫适(音kuò);唐•德宗名李适(音kuò);宋代画家有霍适(音kuò),宋•浙东安抚使有洪适(kuò),苏辙季子名苏适(kuò);明代人有寻适(kuò)、章适(kuò);清人有温汝适(音kuò)……现在能正确读出这些名人名字的已经凤毛麟角。

        再如古时候厂(haǹ)与廠(chǎng)是两个字,表示两个不同意思,合而为一,削弱了汉字的表达力。类似这样的汉字多达数十个。

      《进入》作者仅仅从书写与认读角度评说汉字的是非,忘记了汉字与西方字母的巨大差异,可以将这种差异概括为:

      (一)汉字符号本身是有意思的,而西方字母文字中的字母本身没有任何意义;

      (二)某些汉字的初始功能并非为交流信息,而世界上的其他文字无一不是为了交流信息的;

      (三)汉字的单个符号与词没有本质区别,它有与句子一样的功能;

      (四)汉字是世界上唯一有审美功能的文字;

      (五)汉字是世界上唯一有信仰功能的文字;

      (六)汉字是世界上唯一蕴含形而上学思考的文字;

      (七)汉字是世界上唯一绵延数千年而不死的文字;

      (八)汉字是世界上唯一可以任由写作者组合的文字。
 
       如果将交流作为汉字的第九个功能,可以说,简化字仅仅部分有利于第九条,而对前八条都是不利的。

       六、汉字应该与时俱进

      《进入》中有这样一段话:“社会是发展的,文化也是不断发展的。祖先用了几千年都没感到不方便的,到我们手里就抛弃了的事情多得很。祖先点油灯,我们点电灯;祖先坐马车,我们坐汽车坐飞机;祖先用毛笔抄书,我们用电脑打字、激光照排……中国社会需要革新,语文生活同样需要革新。一百年前,中国语文生活非常落后。那时汉字繁难,文盲众多,民智未开,说的是方言,写的是文言,这种落后的语文生活阻碍了中国的进步。”

       这短短二百多字中总共出现八处不符合实际情况之处:其一,《进入》所列举的“到我们手里就抛弃了”的那些东西中有些我们并未抛弃,比如毛笔,今人仍使用它写字,因为用毛笔写出的字是活的,富于美感,中国人永远不会抛弃它。其二,油灯、马车、毛笔等物都是被比它们复杂的东西取代或部分取代的,变化显示出来的规律是越来越复杂,这不正说明汉字繁化所遵循的与人类文明演化轨迹一致吗?其三,《进入》说“一百年前,中国语文生活非常落后”有违事实。众所周知,一百年前中国乡村任何一个秀才的语文水平都比现在大学中文系教授的语文水平高得多。现在的语文水平已经低得见了底!其四,那时文盲众多不假,但现在的会写字的人99.999%都是半文盲(不会写文言文),而“那时”,全中国会写文言文的成千上万。其五,“那时说的是方言”不假,恰恰是因说方言,才使得语文有了牢固的社会基础,生活在华夏大地上的各族人民才能抟成一个超越血缘的民族共同体。如果说雅言是一种向心力的话,方言则是一种离心力,二者的关系相当于水泥与沙子,合在一起形成强大的凝聚力。文言文之伟大,方言功不可没。正因中国人各说各话,十里不同音,才需要一种规范的、稳定的文字表达方式,说重些,华夏才有两三千年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反过来说,如果自古语言就是高度统一的,中国语文方面的巨大成就也就无从说起。
 
      《论语•述而》载:“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这句话道出这样一个信息:孔子日常生活说的是鲁国的方言,然而读书、主持典礼(赞礼)的时候使用雅言(也叫正言,京畿之言为雅言,用以正天下之言)。可见,古代不仅文字是双轨制,口语也是双轨制,两种文字、两种口语各司其职,并行不悖。

       与文言文、白话文的情形相反,方言是稳定的,而正言则随首都的迁移而改变。所以,保留方言等于保留了一个地区的语言“化石”,正因为如此,客家人为了语言能代代相传,他们恪守“可卖祖宗田,不卖祖宗言”的古训,至今仍然如此。现在,抢救方言与抢救文言文同等迫切,因为吴、湘等方言中的浊声母已消失殆尽、闽、粤、赣等方言中的入声韵尾,-p、-t、-k三分系统正在变得残缺不全,有合并为“喉塞尾”的趋势。于今不救,悔之晚矣。

       其六,“那时写的是文言文”。这话说得不准确,那时的半文盲写的也是白话文,只有语文精英写文言文,这些精英是少数。一般来说,语文能达到写出漂亮文言文程度的人少之又少,连大学问家朱熹也未达到历史能予以承认的水准。中国的任何朝代都是半文盲远远多于会写文言文的人。会写文言文的人是写作高手或圣手,不吃十年寒窗之苦的人即使有天赋也不能进入一流写家行列。其七,“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对汉字进行简化和整理”。用“努力”一词概括那些为汉字拉丁化或简化做事情的人,真是恭维他们了。其实这些人中有不少本身就是汉奸,不提也罢。其八,“把十六画的繁体“龍”简化为只有5画的简体“龙”,为中国进入信息网络时代准备了语文条件。”电脑还怕笔画多吗?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进入信息网络时代指谓的是电脑输入,那么汉字输入问题早就解决了,而激光打印则解决了信息输出的问题,这些成就与汉字简化没有一丝一毫正相关性。

       有人说,笔画多的字在电脑上挤成一个黑坨坨,什么也看不清。是的,这正是现代人的悲哀,正是语文水平下降的报应。古人的书信或书籍上的字都非常大,因为古人写字节省,三言两语就表达清楚了,所以至深的道理几千字甚至几百字就可以了。现在的人表达老子的《五千字文》,不写一百万字是表达不出来的。这就是差距。如果我们向下看齐,一味将就,再过一百年,还用小四号字,那么一本书的厚度非得两三尺不可。电脑的小号字是凶恶的语文杀手,我们再也不能一味迁就它了。要想避免出现黑坨坨,唯一的办法就是写短文,最好像《论语》《孟子》那样,三五十字解决问题。当然还提倡使用大号字,逼迫作者把字数压缩在一定范围里。
 
       七、要不要继续简化汉字?如果要简,什么时候简?怎么简?都要考虑有没有实际需要,并且经过认真研究,征求各方面的意见然后再做决定一代人有什么资格代表子孙万代决定汉字的命运?征求各方面的意见就取得简化汉字的权力了吗?岂有此理?汉字是世世代代的中国人的财产,不是某一个时代的中国人的,某一个时代的人没有权利在不征求子孙万代的意见的情况下做出有损于汉字的事情。你这代人头脑一热对汉字动手术,后人怎么办?许多人想都不想,就认为人类是进化的,其实,人类的生命发展过程是在两个相悖的轨迹中完成的。工具理性能创新是因为它的发展轨迹由低级走向高级;传统理性不能创新是因为它的发展轨迹是由高级走向低级。传统理性包括信仰、道德、哲学、艺术、审美等,工具理性指科学与技术。今人的主要任务并非张扬工具理性,因为工具理性在利益驱使下自动往上走,我们需要做的是阻止传统理性的惯性滑坡,特别是道德的惯性滑坡。众所周知,汉字本身就是道德的一个载体,有完整的汉字,道德就不至于滑坡到谷底。

       该不该让简化字为汉字规范字?

       让汉字“繼”来回答:

       繼字左边是绞丝,右边是“断”字去掉斧头。这个字告诉我们:不用斧头砍绳索,绳索就继续存在。汉字不就是一条长长的绳索吗?为什么我们非对它动斧头?让它继续下去不好吗?创新就好吗?

       八、加强对汉字的科学研究和传播,反对胡乱解说汉字,大力提倡科学的汉字学我要明确地告诉《进入》作者:汉字根本不是科学,也不存在什么汉字学。用对待科学的态度对待汉字是有害的。汉字属于人文文化,人文文化的地位比科学的地位高得多,人文文化也比科学有用得多(如果把“用”定义为物质利益,那么科学是有用之用,汉字则是无用之用)。科学是为了谋求物质利益的,而且不计后果,只讲效率。汉字是教中国人敬天的,教中国人和谐相处的,教中国人认识生命意义的,与谋求物质利益不沾边。如今,科学亢进,地球资源即将透支殆尽,人类面临自我毁灭的危险(参阅拙作《人类的自我毁灭》)。当此危难之际,不思解救之方,依然对世界瑰宝汉字大肆砍杀,这是助纣为虐的行为,必须予以阻止。
 
      “反对胡乱解说汉字”,这个呼吁倒是切中时弊。如今总有些不懂汉字甚至仇视汉字的人以权威自居,胡乱解说汉字,造成恶劣影响。这时懂汉字、爱汉字、有正义感的人须要站出来与文化汉奸斗,与假洋鬼子斗,为汉字恢复名誉,为汉字争得生存空间。至于那些并无恶意的戏说汉字者,倒也无妨,中国早就有测字的传统,算是一种俗文化(也有称其为俗汉字学,以与许慎那样的正路的解字相区别),只要没有用以行骗无碍大局。倒是一些披着教授外衣的汉字杀手须要大家认真提防,不要让他们汉字拉丁化的阴谋得逞。

       汉字是中华民族的第一国宝,汉字损坏了,中华民族必然被损坏;汉字拉丁化了,中华民族必然沦落为他族的奴仆。
(文/王文元)
 
【责任编辑 :李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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